我已长发及地

偏过头,牛角梳轻轻篦进头发,自上而下,由外及里,上下前后左右通畅个遍,发套扎紧,旋转,绕两圈半,刚好在脖子上方束进发梢。脑后一个比蟠桃柿子还大的发髻,端端地呈现。没有发网,没有银簪玉簪,照样可以清晰地看见海螺的花纹。当然,梳子上和地下什么铺地的情景可以暂时隐去。

为了这一把悠长悠长的头发,洗发护发要大半天,欧莱雅、人参滋养也是短发的几倍。本来无须麻烦既有辐射又或多或少会损伤头发的吹风机,现在却常常拜访,有时吹得一脸通红,影响睡眠。为了这一大把每天都在疯长的头发,只能用很古老的发套(里面松紧带,外面丝绒的那种)。为了这把也有开叉,也有几缕洁白的三千直发,我炒芝麻如绣花,静心若育婴儿,洗,晾,开小火炒到噼啪噼啪从锅里跳将出来,慢慢焙熟,慢慢在砧板上来来回回地碾,直至黑粒为白沙。为了不吃成满嘴的乌黑,我只得猛灌一勺,配合吞苦药似的表情,有几次差点还呛了喉。

更有甚的,为了蓄起这把长发,所有美发店都是路过,所有新潮发型,就连最适合的那一款,都得忍痛割爱。此时,我似乎不得不承认头发长,见识就短的“真理”。原来只想留个马尾巴,一不小心梳着洗着就长至腰际,湿漉漉地披着,动一动,瀑布一般,面积之广,分量之重,难以想象。对着阳光晒这没有染过化学剂的头发,几分惊诧,几分体恤。一朝一夕,春夏秋冬,化在打理顶上的心思没法估算,换成思绪,向谁倾诉。

一直对长发有偏爱,觉得女人该有青丝结,长发引人遐想。偶尔做梦,长发被剪短了,一阵慌张和失落,以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头发。其实头发长了,睡觉是一个问题,要是茫茫地披散着,免不了会有皮肉之痛,就算束起来也不方便,因为不能仰着躺,发髻当枕头肯定是不行的,侧着吧,也得往没有结的那边,所以跟孕妇差不多,不能由着性子来。吹头发也有讲究,要避开地毯,选一处空旷之地,吹完后还要在地上拔草一般收拾残局。

像古时女子般,或齐齐刘海,或光光额头,发髻亦高亦低,戴一根摇摇颤颤的坠子,其背影都极其温婉动人。也对黑粗的铁梅辫情有独钟,中学里有同学头发多得需双手捧住,分开来盘,大大两个饼,合起来就是一整坨。放在手心里,沉甸甸的便是一条乌梢蛇。前几年见到她,辫子没有了,短发还是薄薄的,显眼的是胖乎乎的圆脸。大辫子长辫子姑娘的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。

而今夜 在灯下

梳起我初白的发

忽然记起了一些没能实现的诺言

一些无法解释的悲伤

正如席慕蓉的诗句,我们有吗?有没有答应过别人,要一起走那条种满新茶和相思树的美丽山路,而那人会不会真的走在说好的山路上,等着我们?

顺着长发及腰体风靡造句,我私底下自说自话:儿时凤冠画眉,谁与拜月弄笛;出阁花轿锦衣,当年人在哪里;如今青丝腰齐,庭院果红蝶飞;正是华发及地,盘起自个唱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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